印第安人紀念品

這是世界上最長的管道式洞穴。爲什麼它被稱作「大西洋的入口」? 一個潛水者若有膽量,去探究一下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深度,他便能很快找到答案。火山活動停下來後,海水慢慢滲了進來,並帶來一種奇怪的小蟹。經過一段時間的繁衍、適應,小蟹發展成蘭薩羅特特有的一個物種。蘭薩羅特實在是一個有趣的小島。對這裡隨時隨地會發生的危險,人們很清楚。毫無疑問,總有一天,整個蘭薩羅特島會被一股巨大的、白色的、熾熱的液態泥土送上天空。而現在,它是一個有趣且値得一看的地方。它的存在生動地證明了人類的這種天才:他們能居住在這個小行星上的每一個角落,不管它多麼危險,它的自然條件多麼惡劣。關於奇特的「蝗蟲偶像」,還有幾句話要交代。我曾提到在蘭薩羅特以外,我所知道的一 一十世紀七〇年代初我們去蘭薩羅特時每年只有一 一千五百名英國人到這裡旅遊。二十五年以後,這一數字急遽攀升到了五十六萬九千人。所以,我錯了即使是蒼涼惡劣的自然景觀,它對遊人亦自有其魅力原注。 將蝗蟲搬上雕像的唯一 一個例子是在古埃及。最近對古安奇人〈加那利群島的期居民)的研究表明,他們爲屍體做木乃伊的方式與埃及人一樣,說明我對兩種magnesium die casting文化的聯繫不完全是異想天開。「怎麼還沒開?」從他那濃重的英國腔就可很容易猜出,他是從英國或北愛爾蘭來的。「五點才開門,不過聽說床位不夠,你最好就在這裡等,剛才有一大票美國人出去閒逛了 ,你先來先排隊。」金髮男孩看上去很年輕,約莫十七、八歲,卻一派老氣橫秋地抱怨道「我的主,還有兩個小時好等,你們就坐在這裡?」我友善地招呼說:「是呀,聊聊天,交交朋友.,這一位是路易,從祕魯來的.,我叫西沙,你呢?」「我叫馬克,從英國來的,很高興認識你們。」馬克仍是一派英國紳士風度,溫文儒雅地伸出手來跟路易和我一一握手。 「馬克,你還是學生吧?」「噢,是的,剛上大學一年級,我是來歐洲內陸度暑假旅行的。」我的興趣又移轉到路易身上,問說:「你帶了什麼樣的印第安人紀念品?」路易靦腆地笑說:「滿多的,我裝了 一大袋,我可以送你一件。」「不不,你別誤會,我只是對印第安文化很好奇,你可以讓我瞧瞧嗎?」「當然可以,不過我鎖在旅館的行李櫃裡。」「那我晚上來找你。」「好啊,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一些小東西,幾張鹿皮,還有你剛剛提的巫術之類的手工藝品……」馬克馬上挿了一句說:「巫领?你們信這個?都快一十一世紀了 。」我瞧了瞧路易,又看了看馬克說-,「你不信?」「那是? (英國人的口頭禪,「胡説八道」之意)!」「路易,你信嗎?」「我,我不知道,那在祕魯aluminum casting文化裡已經很久了 。」三個人一陣談天說地,五點鐘快到時,那群外遊的美國人也回來了 , 一群人馬上在門口排成一條小長龍,等著登記住宿。

上帝的火爐

是我們車上的一只輪子,它想跟我們比賽看誰先到火山頂。汽車吱吱嘎嘎地停了下來,我們只好步行著將剩下的路程走完。我打了電話給汽車出租公司,講了我們遇到的麻煩。我以爲他們會對這次危險的駕駛經歷感到驚奇、憤怒,會找些藉口 。沒有。他們只是說替換的車已在路上,根本沒有顯出一點點的吃驚。後來我們發現,當時的蘭薩羅特雖有幾家汽車出租公司,但沒有服務站。加油站,有會議桌修理廠,沒有。所以汽車經常故障。汽車壞了怎麼辦?扔掉它,只能這樣。等新車到來的時候,我們在火山餐廳用了午餐。他們並未誇張,眞的可以借助來自火山深處的熱量烤食物。那只看起來不祥的大烤架似乎封閉著地獄之門。我和賈森把生麵糰拿到烤架旁,串在帶有長把手的叉子上,再把它放在烤架中央。過了不一會兒,麵包烤好了 ,發出「滋滋」的聲音。離我們的桌子幾呎遠的玻璃外面,有一根看起來像是金屬製成的水管伸進地裡。一名侍者走過來,將一個大漏斗放在管子上,倒進去滿滿一桶冷水,然後拿著漏斗走了 。幾秒鐘後,一陣「嘶嘶」聲傳來,一股水蒸氣猛地從管口冒出來。另一名侍者將一塊木頭塞進岩石的縫隙,木頭很快便燃燒起來。我們坐到了上帝的火爐旁。人們告訴我,餐廳是最近才開始營業的。我感到迷惑不解的是:建築工人是如何打造餐廳地基的?爲什麼餐廳沒有燃燒起來?還有,在這個地方維持一支職員隊伍想必十分困難。 專心吃東西吧,火山口烤出來的食物味道相當好。沒有什麼比帶點冒險意味的刺激更能開胃的了 。吃過午飯,替換的車到了 。是一輛老金龜車,車身上的凹痕處有些標誌,表明它的前擁有者是邦尼和克萊德。方向盤好像塗了 一層膠水,似乎一旦抓緊就再也鬆不開。後來我發現那是厚厚的一層汗漬。爲什麼原來的駕車人那麼緊張,手掌出了那麼多汗?坐在車的駕駛座上,我找到了答案它的方向盤不聽使喚。就像那些輪子鬆動了的機場手推車一樣,老金龜車只想橫著走。我們彎彎曲曲地回到了旅館。經我這次用過以後,方向盤肯定會變得更難操作。在島的另一端,我們去了吉莫斯,德爾阿古瓦,這是一家奇特的地下夜總會。人們在蘇美島地下洞穴是熔岩造成的一個地下河的遺址的一部分。當這個現在被稱爲日冕山的火山在四千年前爆發時,它噴出一股熔岩,流過小島,流入大海。熔岩的外部冷卻凝固了 ,裡面卻還在繼續向山下奔流,最終留下了 一條四哩長的「火山管道」。從洞穴處向下直抵大海,管道還要再延伸一哩。

不可思議

雖然很抽象,但很明顯,它不是人的形象。說不準究竟是什麼動物。構成脖子的是四個圓形的蠕蟲形部分,從頭到基座逐漸變細,因此,偶像其實安放在最細的部分。它由一種像是大理石的淺黃色石頭製成。這種石頭散布在黑灰色的火山灰海灘,在蘭薩羅特許多地方都可以找到。離發現偶像的火山最近、分布著這種石頭的地方有四哩遠;那個地方又差不多在阿雷西費北方約四哩處,在泰徹村的東南方向。在古代,它的名字是特吉亞特吉亞偶像不僅在蘭薩羅特是獨特的,在整個加那利群島來說都是如此。就我所知,任何別的巴里島地方都未曾發現過類似的古代人工製品。與偶像一同發現的小製品被證明是青銅時代的,因此,這個動物腦袋形狀的偶像的歷史也差不多有四千年了 。 參照古代的人懺刻動物的手法,這個偶像代表哪種動物應該能夠判明。我覺得很像蝗蟲,不過,蝗蟲的形象很少出現在古代藝術品中。以前,我僅僅在一件來自埃及的物品上見過它。我對胡安,布里托提到了這些,又補充說這種想法很不可思議,因爲我以爲蝗蟲不曾來過這裡。他打斷钱說,大約一 一十年前,此地遭遇過蝗蟲的一次突然襲擊。此次襲擊的一 一十年前,蘭薩羅特還遭受過一次嚴重的蝗災,據說甚至連漁民的漁網都被大群的蝗蟲吃掉了 。蘭薩羅特青銅時代人們若有這種經驗,他們無疑會將蝗蟲跟某種災難性的可怕事物聯繫在一起,賦予它一種話性的重要意義。這樣看來,我的想法不算太不可思議,蘭薩羅特確實擁有古代藝術史上一件罕見的珍品。 經過家庭民主決議,我對古代藝術品的探究應該告一段落,我們應該把注意力轉向現實。於是我們出發,去了世界上最奇特的一個餐館,位於火焰山中心的蒂曼法亞餐廳夠刺激吧!餐廳建在一座可怕的小活火山的頂端,精神容易緊張的人不適合到這裡用餐。已過了一 一百四十年,這個火山仍在冒熱氣。我們被告知,餐廳中央有一個鐵製的大烤架,擱置在通往火山腹部的漆黑洞口上。據說,可以把食滿眼的荒涼和破敗。現在,我們眞的覺得自己是在月球上。遠方的高處,我們剛剛能看出蒂曼法亞餐廳的輪廓。就在這時發生了 一件荒唐的事。蜿蜒的道路上只有我們這一輛車。可是,我們看到了 一只輪子,是從後面超過來的。它把我們越甩越遠,以極快的速度行駛在道路中央,往北海道餐廳方向去了 。只能看到輪子,汽車的其他部分全看不見。輪子像是有生命一樣火焰山的鬼車?當我們的車冒著火花並尖叫著傾倒在一邊時,一切都清楚了 。

相對的兩邊

我在英國威爾特郡的鄉間長大,埃夫伯里和巨石陣是我兒時玩耍的地方。巨石陣英國南部索爾茲伯里附近的一處史前巨石建築遺址。不過,英國的巨石上都沒有雕刻裝飾物,它們的表面是平的。因此,蘭薩羅特被雕刻過的巨石對我有特別的吸引力。我知道它位於一個叫作松紮馬的地方,所以,抵達蘭薩羅特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租一輛車去那裡。到松紮馬後,我們發現巨石不在那裡。爲安全起見,它被移到了本地的博物館裡。在世界各地,均可見到這種錯誤的「保護」方式。無論如何,只有在它們的小型辦公室出租原址,古代留下的遺跡才會對人們形成強大的感染力。我們很失望。正要離開松紮馬時,我們在地上看到了 一些陶器碎片。我仔細地檢查了 一番,發現上面刻有原始的線條。在附近的一塊耕地上還有更多的碎片,於是我們開始收集它們。一個農民趕著一頭駱駝在田間勞動,那駱駝牽引著一個很原始的木犁。農民走了過來,想知道我們在做什麼。開始,我以爲他會跟我們吵起來,因爲我們要帶走這些碎片。沒有。 他看清楚我們在做什麼後,向我們表示感謝,令我很驚訝。他解釋道,他很高興我們把陶器碎片帶走。田地裡到處是這些陶器碎片,駱駝很難把它們踩成更小的碎片。結束了保護古代人工製品的行動後,我們去了博物館,總算看到了巨石像。的確很壯觀。毫無疑問,它是大母神的雕像,出於保護土地的目的被樹立在島上。可是,最終她也無法抗拒火山的威力。館長胡安,布里托還向我展示了 一件很特別的東西對這個島嶼的歷史而言很特別,他以前從未見過類似的東西,人們能夠發現它實在很僥倖。人類的重大發現往往與孩子有關。著名的西班牙阿爾塔米拉洞穴壁畫是一他們意外地看到了 一件立在地上的奇怪東西。那是一隻石製偶像,夾雜在一堆岩石中間。它原來應是在火山口較高處的一個小洞穴裡。由於小洞穴被侵蝕得很厲害,雨水把洞裡的一些東西沖到了低處。偶像是其中的一個。 在偶像旁邊,那些小男孩還找到了三件較小的古代人工製品,並帶回家給他們的父母看。一個男孩的母親意識到它們的重要性,將此發現報告了首府阿雷西費市的市長。市長又通知了胡安,布里托。後者立刻認識到,在蘭薩羅特歷史上,這是最重大的考古發現。偶像只包括頭和被切削得很別緻的脖子,僅五吋高,完好無損。搬家公司的基座是平的,放在平地時偶像立得很直。看得出來,偶像雕刻得很用心,表面都經過了仔細打磨。頭上雕出了兩隻眼窩和細細的一條嘴線。眼窩位於相對的兩邊,嘴被置於相當高的地方,整個頭看起來很奇怪,不大像人而像動物。

熱帶珊瑚

有些火山年代久遠,雜草叢生,有些則是新近形成的,山上是些裸露的石頭。它們就像是地球的惡性痤瘡,說不準什麼時候會發作起來。島上四分之三的地方覆蓋著一層熔岩。有些火山灰岩奇形怪狀,沒有植物能在上面生長,沒有動物在上面做巢。這些岩石踡曲著或呈鋸齒狀,伸展在蘭薩羅特的大部分地區,就像是波濤洶湧的漆黑大海突然凝固了 一樣。在長達一 一百四十年的時間裡,其表層沒有任何生物。上一次大規模的火山爆發是在一七三〇年至一七三六年間,有超過三十座的火山同時劇烈活動。一年又一年,熔岩在島上奔湧,徹底毀掉了蘭薩羅特。大自然的威力難以想像。火山一次次噴發,流動的火海淹沒了曾經肥沃、宜人的土地。整個的城鎭、村莊、農場被熔化,被埋在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在今天,地表下不遠處仍有悶火燃燒著。在一些地方,往地表下挖上幾吋,溫度便會上升到華氏一 一百度。再挖深些,到四十吋左右,溫度能達到華氏一千度。往火山灰上澆些冷水,幾秒鐘後它們便嘶嘶作響著化作水蒸氣。地球上的這個小島有著極薄的地表。 島上有幾座旅館,但沒有到蘭薩羅特的室內設計套裝行程。大部分遊客希望去熱鬧而舒適的地方放鬆自己,就這個目標來說,蘭薩羅特的景色過於蒼白和原始。而且,這裡的海灘由黑火山灰堆積而成,缺乏熱帶珊瑚島嶼的白色沙灘所具有的吸引力。不過,我來這裡有一個特殊的雕出一些曲線。爲什麼他們走那麼遠,在一個荒涼、偏僻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記?那些曲線是什麼意思?從我見到的那幅圖看來,巨石所象徵的是母神。巨石上刻出了 一個半圓的多邊形「項鍊」,其樣式在世界上許多地方較精緻的母神雕像中都可以見到。在別的地方,雕像上往往還有一些細節部分,藉以清晰地表明它是一條項鍊。可是很奇怪,在這裡只是一個意象。它成了大母神的徽章,她的所在地的設計標誌。很明顯,它本身已足以把一塊巨石轉變成一個神聖的「存在」。 在遠古時代的許多地方,人們用巨大的石頭辛勞地爲大母神建造雕像,藉此表達對她的忠誠。最早的巨石廟宇似乎出現在馬爾他,在那裡,神聖的建築物的形狀類似於那位神聖女性的曲線。就出現的年代而言,巨石和其他的北方巨石像要晚得多。所有的巨石像都與農業居民的一種原始宗教有關。他們將整個星球看作神聖的「供養者」。由此,偉大的母親地球轉變成了偉大的地球母親,再轉變成大母神。只是在很久以後,興起第一批城市的時候,神的性別才發生變化。

荒涼的景觀

有一種當地的信念特別令我煩惱。它的主角鮑吉曼是人們用來嚇唬小孩子的假想怪物。通常人們叫它博博,是一種人、牛、公羊、猴子的醜陋混合物。據說,在漆黑的冬夜裡,它常遊蕩在馬爾他的街道上,看哪幢房子裡有小孩子。一旦發現哪個孩子還沒睡著,它就用可怕的哭喊聲嚇唬他。這是用來哄嚇小孩子睡覺的一個傳說。有人對我們的小兒子講了這個傳說,說晚上「博博」要來抓他。我很不高興。我還擔心他會受本地觀念的影響,認爲人在本質上都是邪惡的,如果不遵守某些行爲方式,以後便要被地獄之火煎熬,永世不得翻身。雖然我們很注意對他的教育,但再在馬爾他生活下去的話,很難保證他能抵制那些胡言亂語。在這裡的每一天,他都過得非常快活,游起泳來像魚兒一樣,潛水很深也不害怕。由於天天在海灘遊玩,他的小身體既靈活又健壯。眞是田園牧歌般的兒童時代。不過,現在他快五歲了 ,該上學了 。要是他接受了關於地獄之火一類的室內設計奇談怪論,長大以後,他會難以從情感上擺脫它們。雖然我和雷蒙娜熱愛這裡的生活,但現在必須走了 。對馬爾他群島的探索持續了好幾年,遠比預想的時間長。我們學到很多東西。這裡的文化與英國差別很大,在馬爾他生活這麼多年,我們的頭腦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僅囿於一種文化。就我而言,馬爾他啓發我開始注意身體語言的文化差異。從世界範圍來看,各地文化中有大量的人類行爲都是一致的;與此同時,又有許多差別非常之大。這是爲什麼?我希望能較全面和深入地回答這個問題。因此,不能僅留在馬爾他,我得硏究更多的文化。該走了 。 探索馬爾他群島用了太多的時間,遠遠超出預想。在泰國的最後一段時間,我們感到厭倦和煩躁不安,就去了其他的一些島嶼。赛普勒斯是第一個。一九七四年,我們去了加那利群島。以後又去過兩次。我們去的是蘭薩羅特島。當時它還不大爲人所知,現代人還沒怎麼「侵入」到那裡。現在它成了度假勝地。在蘭薩羅特島,吸引我的是遠古時期雕刻的一塊巨石。我怎麼知道它的?在一本舊書上,我看到過一幅巨石圖。現在,我想到「現場」去看看它。蘭薩羅特島在非洲海岸的西北方向約六十哩處,一九七四年四月,我和雷蒙娜帶著五歲的賈森,去那兒做了 一次短暫的旅行。在火山口烤麵包到達蘭薩羅特的遊客有理由認爲自己是到了月球。地球上很少能見到如此荒涼的景觀,密密麻麻遍布火山口 。其他島嶼上或許有一座火山,但蘭薩羅特有一群火山。事實上,這個長不過四十哩、寬至多十一 一哩的島上有超過一百座的火山。

邪惡力量

以前爲什麼看不見?我感到羞愧。到處都是,有些是模型或是直接從牆上雕出來的,有些是眞的牛角。有些上了漆或修飾過,有些則保持原樣。絕大多數牛角位於建築物的上方,它們挑釁性地向外突出,看起來就像是軍艦或要塞的屏風隔間。離城區越遠,牛角越多。我急欲更了解這一傳統,很快發現它的存在已有數千年的歷史。事實上,在人們已知的世界上最古老的城鎭裡恰塔爾許於克,繁榮於距今八千年前建築的牆已裝飾了牛角。在遠古社會,公牛受到普遍的重視。牠象徵著力量,因爲牠的力氣遠勝過人;牠象徵著動物的多,其交配活動想必見過的人都印象深刻;牠也象徵著豐收,因爲牠能爲早期的農戶犁開土地。公牛成爲人、家畜、莊稼的理想的保護者。 因此,在古代農人看來,要想過上好日子,偉大的公牛必須受到特別的尊重。牠成了神,一個受到供奉與崇拜的尊貴牛神。牠的形象到處都是,牠的角成了它的象徵。後來牛角也被人格化,出現了牛角神。早期基督徒視之爲基督教強有力的競爭對手,賦予它魔鬼的形恰塔爾許於克位於今天的土耳其安納托利亞高原。象,又恨又怕。雖然受到基督教會的妖魔化,牛角原始的保護性意味並未消失。在義大利,它轉變成一種常用的手勢考奴塔,具體做法是伸出食指與小拇指。馬爾他人也廣泛使用這種手勢,甚至將它畫在汽車和船上。但是,農場建築上的牛角令人回想起古代人的做法,並顯示出這種迷信活動的頑強生命力。現在的馬爾他農民雖然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他們卻仍在使用一種異教徒的辦公椅來保護自己。想想都覺好笑。事實上,在一些農場建築上,人們在一對魔鬼似的牛角旁安置了 一個小小的基督徒像,極具諷刺意味。雖然如此,只要有保護重要的農作物和動物的需要,使它們免於看不見的危險,人們便別無選擇,不得不接受來自任何地方的幫助。甚至馬爾他的馬都飾有牛角。瓦萊塔有一種出租馬車,名卡羅琴。在拉著車廂的馬的兩耳之間,人們常裝飾一對鐵製小牛角。在牛角的中央部分,還有一根垂直放置的長羽毛,最好是孔雀或雉雞的羽毛,其意義在於多加一重保護。若是羽毛上有一個眼睛形狀的斑紋就更好了 ,它將能嚇退惡眼,保護馬匹免受邪惡力量的傷害。 類似的事情見得越多,馬爾他人顯得越是迷信。有一個非常離奇的例子,跟島上的宗教建築有關。較大的教堂正面都裝飾著兩只大鐘,位於入口處的上方,分列兩邊。一只顯示正確的時間,一只顯示錯誤的時間。這樣安排的目的是要愚弄魔鬼,讓他搞不清時間,不知道視;婦女懷孕期間穿黑色內衣以保護胎兒.,復活節前的一週,用在教堂祝聖過的橄欖樹葉熏烤農場裡的房子;將貝殼掛在嬰兒脖子上,以避免鬼怪侵擾。

攝影牛角

看看今天的雅典和開羅,你很難想像它們曾是人類創造力的中心所在。氣候炎熱,人們易於疲累,陽光又削弱了大腦的思考力。對那些無休止地苦思冥想、進行革命性發明創造的人而言,這裡不是好地方。然而它們確曾在這裡發生。是否以前不那麼熱?有證據顯示並非如此。是不是以前的人只在較冷的冬季思維才變得活躍?我自己肯定是這樣,但海外婚紗文明的成長可能是季節性的,一年裡有高潮和低潮之分。在北歐,我們不必考慮這些,沒有什麼工作季節,人們一年到頭都在忙著。人工暖氣伴我們度過冬天,一年中,最難過的也不過就是夏季最熱的三、四天而已。 該走了 ,僅僅爲了活躍一下我的腦細胞,我也得回到北方,再次體驗那糟糕的氣候。在南方,我日益放鬆自己,已近乎懶惰。這裡的生活的確甜蜜,已快要甜得令人生膩了 。小兒賈森出乎意料地撼動了我,促使我下決心走。他四歲半了 。出現日蝕的一天,我將他帶到別墅的花園,跟他一起觀看這一罕見的天文現象。月亮不斷移動,漸漸遮住了太陽。我試圖向他解釋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很不容易,他太小了 。他想了 一會兒,說出令我大吃驚的一段話:「我不是你的兒子,我是你的月亮,我要遮住你。」可能眞的該走了 。我還要繼續旅行,探索別的地方,不那麼令人沉迷的地方。亨特,戴維斯是我的一個作家朋友,跟我一樣來到馬爾他,已在島上住了幾個月。他告訴我,他要去尋找新的「牧場」了,原因如他所說:「上個星期三,我發現自己已到了這樣一種地步,竟然能一整天什麼都不做,就只泡一杯茶。」問題是生活在這個多岩石的迷人小島非常有趣,令人很難棄之而去。但是,還有那麼多的地方要探索,那麼多的國家要調查。我曾查過十位男性祖輩的壽命,平均不過六十一歲。 要是跟我的祖輩們一樣,我將活不過六十歲。果眞如此,我只有一 一十年好活了 ,要探訪的國家倒還有一百八十個。時間這麼緊,要做的事這麼多……屋頂上的魔鬼別墅的範圍內有一些原來的農場建築。一天,我檢查了這些建築,注意到其中的一間裝飾有一對牛角,釘在外牆的高處。人們告訴我,牛角的用處是保護農場動物免受惡眼傷害。動物早就沒有了 ,牛角卻還存留著。司機多米尼克問我,想不想保護我設在車庫上方的攝影牛角是剛從附近的屠夫那兒找來的。我問這是不是一種本地傳統,他答道,整個馬爾地夫島上的農村地區,馬爾地夫農莊的各種建築都以這種方式避開魔鬼。由於心中有了新的「尋找意象」,再次去馬爾他鄉村旅行時,我發現了大量的保護性牛角。

創作慾望

不管什麼書,只要抓在手裡就飯也忘了吃、覺也忘了睡,無日無夜地看個不休,其中自然以小說為多。我母親的這種習慣,對我產生了相當的影響。一方面使我對一個不顧家務整天耽於書中的母親懷著憂戚的不安,另一方面也使我染上了看書的習慣。當時流行的新舊小說,像《水滸傳》、《紅樓夢》、《鏡花緣》、《七俠五義》,及魯迅、茅盾、巴金以至張恨水、無名氏的作品,在我十歲左右已經生吞活剝地讀了不少。我在宜蘭中學的時代,已經開始在當時的幾家小報上投稿。有一次因為挖苦了一位老師,恰巧我們的校長太太就在那家報館裡做事,因此被校長叫了去訓斥一頓,這是我那時所惹的文字禍。當時教國文的是一位婁先生,平素道貌岸然,不苟言笑,竟也能欣賞我的沒有格調的作文,常常叫我抄了貼牆示範(不過示範的多是論文,抒情文他不太欣賞〕。文科是我的擅長,理科只叫我頭痛,因此在報考大學的時候,選來選去自覺就只有選中國文學系。可是當時我並沒有想到中國文學系與文學創作是沒有什麼瓜葛的。在大學裡,我的老師多半是章(太炎〕、黃〔季剛)那一個傳統的,注重的是小學與考據。就是講《紅樓夢》,也只當它是考據之學,不當文學作品來鑑賞的。 所以在大學四年,除了考據之外,寫的是文言文,作的是舊詩詞。偶然也寫些新詩與散文,用筆名在報屁股上發表,但自知不能博得老師們的鑑賞,自己已先覺心虛。寫多了 ,反倒足以證明自己不是成大器的材料。在這種氣氛中,我原有的那種對文學的狂熱(如果可以用「狂熱」兩字來形容一個人的創作慾望的話)漸漸被考據、道德、辭章〈此辭章非寫小說也)光輝的死灰覆蓋了起來,只能暗暗地潛燃著。同時我的興趣卻轉到戲劇一方面,因為演戲是課外活動,只要不妨礙正課,是問心無愧的。後來一進網站設計硏究所,那就更成了經典的奴隸,寫起文章來,不但要引經據典,而且專用生冷的僻字,以示自己的博學。因此,原來的那個「我」也就逐漸地消失不見了 。 然而我也極感激我大學時代的師長,他們訓練我如何做一個學者。雖然我自知有些野性難馴,始終做不成一個夠格的學者。但多1^多年的訓練,一匹不羈的野馬,也終於可以勉強配上鞍韉。不過一到巴黎,忽然脫了韁絆,我的野性又萌動了起來。特別是在遠離故土而又無能深植於異國的泥土中,在懸在半空的一種毫無著落的徬徨中,所能依恃與憑藉的只有自己。於是「自我」便在稍稍解脫了固有歷史文化的重負下慢慢地復甦,創作的慾望又熾烈地燃燒起來。但仍沒有真正動筆,因為學習與生活的重擔,使我沒有執筆的餘暇,然而心中的波浪那時候卻極為澎湃激盪。後來到《歐洲雜誌》的創刊,才使我無所逃避地動起筆來。

身心的平衡

在文學創作上,我有兩種極不同的衝動,一方面我有一種像社會學家一樣的興趣(所以我終又學了社會學〕,想極為精確細緻地描繪分析這一個客觀的世界,另一方面卻是極主觀的蠢動;幾乎是一種情緒的發洩。然而這種衝動來得非常強烈,使我自己幾乎無力遏止。這衝動來的時候,我好像被一種內在的將要爆發的情緒激動著,迫使我不顧客觀的辦公家具條件,只依隨著一種內在的觀照不食不休地寫。我知道這後一種才是我創作的真正原動力。但我對這種力卻又懷著十分的驚懼,因為我隱隱地覺得這種力量如果不加以遏制的話,定會使我失去身心的平衡,甚至可以把人帶入瘋狂之境。然而,如要盡情地遏制呢,則又不免流於平庸。這是我在寫作時所感到的矛盾與痛苦。 在我國現代文學的傳統上,我雖然僥倖地並沒有像有些同輩的作者完全與三〇年代的作家脫節(除了幼年的接觸外,在大學時代著名的三〇年代作家的作品還是很有私相傳閱的機會〕,但三〇年代的作家對後來的我竟無法再引起我幼年時對他們所懷抱的那種傾慕。我雖然仍然覺得有些作家像魯迅與老舍,是三、四〇年代了不起的作家,但卻無意步他們的後塵。在三〇年代的許多作品中,改造社會的熱誠湮沒了任何自我反省和個性的表現。現在社會環境、世界局勢與那時已大不相同,讀起來總覺得有所「隔」。他們可以冷嘲熱罵,也有疾憤與同情,但他們卻無意中把自己放在一個高高在上的位置,自命為群眾的導師、人民的喉舌,好像自己已經那麼完美無瑕,早已脫離了人間煙火。在他們的眼裡,這個世界的醜惡與罪過,不是由於封建的社會制度,就是出於他人的險惡,他們只有批評,而自己絕不負責。然而這個在異國的泥土上甦醒過來的我,卻自覺不但身負了我國五千年的歉疾,也似乎分擔了西方人所崇信的人類的「原罪」。美與醜、高尚與卑微,原來都深植在這個我的「身」與「心」之中。我不比他人更壞,也不比他人高超。如果我任性地生活起來,這個我所表現的行為,既有美善,也有下流。但人云的美善卻不一定就是美善,人云的下流也不一定就是下流。所謂文學也者,便是一種用文字的工具所做的自我再塑造,無所虛假與矯情地把自己呈現出來,像一個真正的具體的人,而不是社會、傳統、國家或家庭所賦予的一種角色。我所企求於我的,也正是我所企求於人的。因為對我而言,只有真正看到了 一個人的美醜的兩面,把他的美與醜同時接納了過來,才能產生人與人的溝通與愛的可能;否則人與人永遠只是漠不相關的個體。傳統的文化〔不管東方還是西方)常常使人誤把習慣當作了真情,錯以彼此的遷就為心靈的溝通。其實人與人真正的溝通,只有在擺脫了傳統的束縛,在任性的生活中才可以得到。我的辦公桌,我希望它是任性的文學;而這種任性的文學,卻是在巴黎的那段生活中慢慢地培育出來的。然而畢竟遠了 ,在時間的巨流裡,在空間的廣漠中,巴黎的那段日子竟像一個遙遠的夢境。只有在深切懷念的激動下,那夢境才會驟然魔術似地呈現在眼前;不過卻隔了 一層透明的膜,就可望而不可及。